【？】12. 「一開始好像是為了贏過誰才開始做甜點。」
發佈日期： 2023-03-16
說起周子瑜的第一支菸，那還是她剛進大學的事情，這不可避免的提到了花崗主廚，當時是她大一某堂課的客座教授。
那時的花崗其實也還不是主廚，只是在美國某間星級餐廳擔任甜點師傅而已。還有些自怨自艾，看不慣身邊的同學有著好的家庭資源，在職場上一路平步青雲，而自己卻只能靠努力兩個字存活下去，還混的差強人意。
努力，不過就是強者為了安慰弱者而創造出來的虛假成功秘訣。
對於回母校當客座教授花崗不是很願意，除了文憑，他對這間學校沒有更多的印象，這次回來不過是為人所託又不好意思拒絕。
在回校授課的前一天，他拜訪了學校附近的日式料理店。
口味一樣不道地，菜單也沒有什麼變化，唯有來往的服務生和他當年在校時的不同，但他可以理解，會在這裡打工的大多是母校的學生，他曾經也是外場端盤子的其中一員。
另一個很細微的差別是桌面上貼著的手寫菜單，品項是在美國沒什麼機會吃到的鯛魚燒，紅豆口味的。味道不差，在冬天也很應景，可花崗猜點的人應該不多。這口味不是美國人的首選，也讓花崗不禁好奇開發品項的人在想什麼。
「我想見一下你們餐廳的甜點師傅。」花崗在吃完鯛魚燒後這麼交代了桌邊的服務生，接著翻找著口袋裡的菸盒，他知道他得等待好一陣子那個人才有可能出現。
「您找我嗎？」一個溫吞的聲音響起。
花崗順著聲音回頭看，他並不對製作這道甜點的人有任何刻板印象，可周子瑜的出現還是讓他意外，比他想像中年輕，看著她的穿著打扮似乎就是剛剛在他附近服務的學生。他有些尷尬周子瑜這麼快就來，右手還夾著剛找到的菸，點著打火機的手也懸在空中。
「呃……抽嗎？」他問。
「沒關係，我沒有這個習慣。」周子瑜回答，「請問找我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就是有些好奇妳怎麼會想到要做鯛魚燒？」花崗邊說，邊收起菸，「是因為冬天適合吃鯛魚燒？」
「就是想賣？」周子瑜想了一下後回應，「對我來說，可能夏天更想吃鯛魚燒吧。不好吃嗎？」
「不，很好吃。」
第二次見是在課堂上，就是花崗被請回去當客座教授的那堂課。他作為期末評量的評審在教室的最前面，而周子瑜作為參加期末評量的學生在教室的最後。
他公平的試吃了每一個同學的菜，給上一個中規中矩的分數。事實上只要不特別難吃，花崗都不會評的太難看。
接下來就是聖誕假期，有個好成績剛好讓學生們安心放寒假，況且這樣子的打分方式不公平，除了技巧特別精湛的學生，其他的人都別無二致。
花崗也因此慶幸自己並不在課堂上才遇見周子瑜，否則在一貫作業的教學環境裡，他絕對無法注意到她。
她的料理不難吃，只是和鯛魚燒比起來不那麼讓人驚艷，就像是為了拿到文憑而遵照指示一步一步做出來的成果。
花崗感覺有些熟悉，他非本意的在周子瑜身上看到19歲的自己。抱著夢想踏上這塊陌生的土地，然後在各種的打擊後學會認清事實。
「周同學！」花崗在課程後叫住周子瑜，「接下來聖誕節妳有安排嗎？」
「不算有。」
「那來幫我個小忙吧。」
再次見面是在校外的活動，由花崗自主發起的聖誕節大餐，他們一起在他常去的日本料理店，也是周子瑜打工的地方，準備大份量的食物發放至學校附近的育幼院。
當天他沒有太多時間和周子瑜說話，要處理的食材很多，每件事都被卡的很緊，大家都很忙。好不容易煮完的食物被分裝好後裝進紙箱裡，幾個手腳俐落的人又快速把紙箱放到車子的後車廂。同樣一批人才剛煮完飯，接下來又急急忙忙鑽進車子裡，在抵達育幼院後快速下貨。
發餐在周子瑜迷迷糊糊間結束，當她回到車子旁，發現花崗又一個人抽著菸。花崗同樣沒預料到，表情有些尷尬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那樣，他遞出手上的菸盒。
「抽嗎？」他問。
周子瑜這次沒有拒絕，可她也沒有接過那盒菸，而是看著菸盒上面被燻黑肺片的照片。是什麼原因讓世人明知抽菸有害健康卻依舊重複著這樣慢性自殺的行為，周子瑜感到不解。
「抽煙有趣嗎？上次看到妳也是在抽菸。」周子瑜問，想了一下覺得這樣的問法太直接趕緊又補一句，「沒有惡意，只是單純好奇。」
「嗯……」花崗把菸夾在手指間，這個問題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問他。
抽煙好不好玩他也不曉得。若要把問題簡化，他得先思考好玩的定義，接著看這是否符合他抽菸後的感覺。可他從來就不是擅長思考的人，沒辦法做到這樣層層分析。
「不是為了好玩吧。」花崗回答，「就是一個習慣，沒事做的時候就想抽一根菸，腦袋就會被分散注意力。」
「能給我一支嗎？」周子瑜問。
花崗大概也沒想過這樣的發展，他從菸盒裡抖出一根菸讓周子瑜學他夾在手上，一手拿出防風打火機，另一手捂著火，避免聖誕節的強風把火吹熄。
「先輕輕吸一口。」花崗示範，「再用鼻子吐出來。」
老師教的正不正確周子瑜不記得，她只知道那一口並不是太美味。
花崗被她嗆到的樣子逗笑也失誤的吸了一大口菸，只能痛苦的捶著胸。
等到兩人都鎮定，周子瑜已經把她這輩子的第一支菸捻熄丟進垃圾桶裡，握了一坨積在車頭的雪就當作洗手。
「怎麼突然想抽？」花崗好奇地問。
「就想試？」周子瑜回答。
「妳蠻特別的，鯛魚燒也是，只是想賣就賣了。」花崗笑說，又學著周子瑜補充，「沒有惡意，只是單純覺得神奇。」
「不好嗎？」周子瑜反問，「做想做的事不是很正常嗎？」
「是正常的，本來是該很正常。」
「是吧。」
「所以做甜點也是妳一開始想做的事？」
「嗯……倒不如說一開始好像是為了贏過誰才開始做甜點。」
那之後的好多年，周子瑜都沒再碰菸。
原因很簡單，就跟她過去幾年沒有抽菸的習慣一樣。花崗離開以後，她的身邊再也沒有會抽菸的人，她也就沒有再想過嘗試，直到回到日本。
時間回到現在，名井抓著安全帶，直直的看著周子瑜，就連她也沒發現自己的表情有多嚴肅。早上周子瑜來家裡接她時，她就發現到杯架上的兩支菸了。
名井對抽菸這件事並沒有特別的反感，只是在她印象裡周子瑜好像不太喜歡，她依稀記得小時候曾經有客人因為在店裡吸菸而被周子瑜惡整，所以在看見菸時，她第一個想法是先替周子瑜順手丟掉。
但也有可能是子瑜的朋友忘在車上的吧，名井在心裡想著。
或者，是子瑜的？
名井隨即把這個荒唐的想法甩出腦袋，她只覺得自己是被湊崎影響，才會變得這樣想像力豐富。但光是在腦袋想也沒用，不如直接問出口，她和周子瑜可是朋友，沒有什麼是不能說的。
「妳最近是不是在抽菸？」名井問，伸手就拿起那兩支菸，「還是花崗主廚又把東西忘在車上了？」
「呃…對，大概是老師忘了。」
周子瑜鬆了一口氣，名井已經是第二次抓到她在抽菸的證據。她敢承認，這雖不是名井抓到她做的事中最尷尬的卻是她最想隱瞞名井的。
兒時玩伴是一個很深刻的關係，可一旦妳仔細深究就會發現其中的因緣多淺薄。
不過是小時候比別人先認識，怎麼能保證就會當好朋友一輩子？
周子瑜感到恐懼，害怕這件事會讓名井看清自己，發現她只是用著同一個皮囊在生活，裡頭卻早已不是初識名井的自己。
「那順便拿下車丟吧。」名井說，「花崗主廚怎麼老是這樣忘東忘西。」
「下次載他的時候我再提醒他吧。」
周子瑜鬆了一口氣，感謝名井善解人意，又感到愧疚。
兩人下了車，前後走進金多賢的店裡。
大部分的廚具已經從餐車搬下來放在桌上，孫楨勳正在店鋪旁的停車位洗餐車。
害怕被名井揭穿的餘韻還繞在腦海中，周子瑜連忙主動說要去幫孫楨勳洗車，留名井和金多賢在廚房裡刷廚具。
名井捲起袖子站到金多賢旁邊，剛要拿出口袋的髮圈，先摸到了從周子瑜車上拿下來的菸。
「廚房有垃圾桶嗎？我丟個菸。」名井問。
「子瑜的？」
「怎麼可能，子瑜又不愛菸味。是花崗主廚的，記得嗎，那個綁小馬尾的男人。」
「喔？」金多賢覺得有些奇怪，卻岔開話題，「跟紗夏最近還好嗎？妳剛剛不是在生氣？」
「沒什麼，小事而已。」
今天生氣的理由很簡單，單純是因為湊崎遲到，名井不想多談，若不是金多賢提起她可能也不會想起這樣芝麻綠豆大的小事。但往往越是這樣的事，越容易造成名井和湊崎的爭吵。
她倒是不在意湊崎突然爽約或是和她約會時遲到，可今天湊崎約的不只是自己還有她們的共同朋友。
名井不明白，湊崎為何能這麼不負責任。
當她們在一起的那刻起，名井知道大家如何看待湊崎就會如何看待她，還有她們的關係。她不想讓湊崎丟臉，又或是更準確的說她不希望湊崎讓她丟臉。
但這些都是不能告訴湊崎的事，她不敢告訴湊崎，因為一旦告訴她，兩人好不容易從回憶裡重新拼湊的關係好像就會瓦解。
最後，就只剩名井一個人生悶氣。
世界上有一種人像是名井，天生就是小說主角，被作者疊了一堆buf後一路過關斬將；另外一種人像是周子瑜，拿著完美人設的劇本出生，在苦難和逆境中成長；還有一些人像金多賢，就是平平淡淡地度過她毫無特色的一生，金多賢時常在心裡這麼想。
對於這樣的情況她沒有不滿，她不怪名井讓她永遠只能當第二名，或是周子瑜顯得她人設平凡。
她覺得一切都是上帝最好的安排。
用周子瑜的話來形容金多賢，那她就是天使，如果沒有談戀愛，她甚至可能會考慮當修女。
而這樣的金多賢有個煩惱。
她最近好像發現多年好友的秘密。
那天是周子瑜、金多賢和孫楨勳開會的日子，他們想請周子瑜幫忙看看接下來行動餐車的菜單需要注意的事。
外頭下著大雨，她從公司趕來一路上濕淋淋，周子瑜不久後趕到，外套上也是大雨滂沱的痕跡。
「妳外套先掛那吧，我一起烘乾。」金多賢說。
也是同一天收店時，她在櫃檯上發現一個自己沒見過的打火機。
又過了幾天，金多賢利用提早下班的空檔想去大阪飯店和周子瑜討論事情。她一邊撥電話，一邊走到飯店的後巷，她們偶爾會在那裡聊天。
還未轉過後巷，她遠遠的先看見周子瑜和花崗在休息，而好友正接過他遞來的菸，電話此時接通。
「喂，怎麼了。」周子瑜說。
「我再過個轉角就到了。」金多賢回答，邊躲在牆後偷看好友。
「喔，好。那我整理一下就出去。」
周子瑜接著把那根煙還給了花崗，花崗也走回餐廳的廚房。
這幾乎能確定朋友最近開始抽菸，金多賢是這麼認為的，可她沒想和周子瑜確認這件事，既然選擇說謊或許該有她的苦衷。
洗完車的孫楨勳直接把車開去加油，待會兒就要直接還回去。周子瑜回到店裡，只看見金多賢一個人坐在櫃檯。
「南呢？」周子瑜問。
「她隔天要上班，洗完鍋子就先走了。」金多賢回答，接著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這是妳的吧，上次和楨勳開會時掉在這。」
一個綠色的打火機被放在桌上，是上次周子瑜在便利商店買的。那天一起買的還有一盒菸，大部分都被丟掉，留了兩根在車上，就是名井看見的那兩根。
周子瑜沒想解釋什麼，拿走就收進口袋裡，她知道金多賢不比名井聰明，卻更擅長識破謊言。
「噓，別跟南說。」周子瑜悄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