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南】12. 「我吻了她。」
發佈日期： 2022-10-15
「要萬聖節了欸。」俞定延躺在獸醫學部交誼廳的沙發上，有氣無力的說著。
「妳今年還參加？」北條回應。
「當然啊！」
「妳都大四了。」
「我真不敢相信！你老了嗎？」俞定延用著誇張的語氣說道，「除非我再也走不動，否則我要玩到天荒地老！」
今年是俞定延來到東京的第四年，也是她參加澀谷萬聖節活動的第四年，她是不折不扣的活動咖，這樣的盛事怎麼會錯過。
北條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已經習慣俞定延太過分的熱情。想起對方去年扮著無臉男的樣子走在人擠人的澀谷街道，跟著系上朋友隨著路邊大聲播放的音樂手舞足蹈、群魔亂舞。
「去不去一句話。」俞定延說著，用手指比成槍的手勢指著北條。
「去。」北條舉起雙手像是投降一樣無奈的說，「那妳帶名井一起去嗎？」
「當然要啊。」俞定延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我跟南有約，先走了。」
名井正站在學校正門口附近的地方，想著待會要見到俞定延，溫暖的感覺便在心裡滿溢。明明幾個小時前才剛在教學大樓前分開，她卻迫不及待的想趕快再見到俞定延，期待的心情被開心踮起又放下的腳跟顯露無遺。
突然，一雙手遮住名井的眼睛。對方的手上有淡淡地酒精味，看來是剛剛從系館出來。
「猜對我的名字才能逛街喔。」那人故意裝著奇怪的聲音調皮說道。
「欸？好難喔。」名井也配合的回應，她怎麼會認不出來身後的是俞定延，「可以給個提示嗎？」
「既然妳都誠心誠意的發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妳吧，是韓文名字喔。」
「嗯……。」名井假裝想了一下，又笑著抓住俞定延的手，轉過身笑著說，「該不會是俞定延吧！」
「答對了！」俞定延也笑著回應，瞬間抱住名井，「獎勵是擁抱一個！」
名井有些害羞，校門口人來人往明顯有人盯著她們上下打量，她趕緊又把俞定延推開。
「走…走吧，要買的東西很多，不要太晚出發。」
「南，等我啊！」
俞定延一頓小跑步趕緊跟上名井，自然的將手搭在名井的肩，摟著她一起走到學校附近的停車場，今天也是她載名井來上學的。
俞定延按下車鎖，又調皮地替名井開了駕駛座的門。
「請坐。」俞定延裝著正經的語氣說道。
「不要鬧啦，我還沒有駕照。」名井輕輕拍在俞定延肩上，就要繞過她走向副駕駛座。
「等等等等等等，我來。」俞定延這才打開副駕駛座那側的門。
兩人的目的地是隔壁城鎮的超市，是俞定延常去的那間，因為名井總是好奇俞定延在哪裡買生活用品，她們才決定要一起去逛超市。
平日的下午裡沒有太多人，停車場有很多位置，俞定延隨便停了個靠近出口的地方。她們走進大門，拿了個推車坐上手扶梯，直往二樓的生活用品開始逛。
俞定延熟門熟路的在看著衛生紙的價錢，她沒有偏好的品牌，用哪個都一樣，就選了打折後比較便宜的那個。她又繼續往前走，自然的無視了不需要的東西，快速經過家電用品的區域。
名井看著俞定延的側臉，兩人並肩走著雖然距離很近，可卻好像有什麼在推開她和自己。俞定延總是熱心，對待每個人都溫柔，她從人海中堅定的朝名井走來，可名井卻覺得終有一天她會歸於人海。想到有天會失去對方她只是更加害怕，急忙挽上俞定延的手臂。
「我走太快了？」感受到名井抓著自己，俞定延笑著問。一雙大手又在名井頭上搓了搓，「抱歉啊，我會慢點的。」
「嗯。」名井點了點頭。
兩人又繼續走著，前方是賣寢具的部門。在經過枕頭時，名井忍不住盯著看，她平常睡得枕頭已經扁掉，脖子總是有些不舒服。她拿起架上其中一個商品看，俞定延便知道名井想逛逛這區。她也不催促，就這麼盯著名井拿了十幾個枕頭起來比較，最後又都一一放下。
「沒有喜歡的？」俞定延問著。
「第一個看的蠻好的，可是有點貴，可能之後再買吧。」
乘著手扶梯她們又到了食品賣場，俞定延又是扛了一大箱的營多麵還有幾個蔬菜和雞蛋要就著麵吃。名井雙手插著腰告訴俞定延這樣很不健康。
「我知道啦，我知道，下個月就不這麼吃了。」俞定延回應。
「欸？我不相信。」
「真的，我發誓。」
名井瞇著眼看向俞定延，她知道俞定延只是隨便說說，如果不好好盯著她吃飯她就又要隨便打發自己。
有時候俞定延和她在蠻多觀念上很不同，名井自己也有感受到。像是俞定延總是花很多時間在打工上，雖然課業也維持的還不錯，可這樣就沒什麼時間睡覺，所以俞定延總是掛著深色的黑眼圈。名井認為，若是真的缺錢，可以請家裡再多匯一點就好，不至於把身體搞壞成這樣子。
又加上俞定延總是隨便吃東西。名井也問過俞定延幹嘛總是吃泡麵，對方只回了句這樣比較方便，可明顯這樣的飲食總是營養不均衡。
說了也不聽，名井有些生氣。她抱著胸走在俞定延旁邊，默默無聲抗議。
俞定延不是沒發現名井的表情，可是在哄名井前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此刻的名井不僅對她一點殺傷力也沒有，甚至有些惹人憐愛。她拿出手機對著名井的臉就是一頓拍，對方似是賭氣地躲著鏡頭。
「那邊的美女，麻煩看一下鏡頭。」俞定延喊著，惹得名井小臉羞紅。
「小聲點啦，大家都在看妳。」
「妳既然長這麼漂亮，就該多給人家拍啊。」俞定延用著奇怪的語調說話，一下又逗得名井破防。她總是能被俞定延輕易逗笑，連她自己都不明白原因是什麼。
結完帳後兩人推著購物車來到停車場，一路嘻笑著，合力把食物放進後車廂後，俞定延讓名井先上車，自己則跑到遠處歸還推車。
「定延？」一個女孩子叫住她。
俞定延聽聞轉頭，在看見對方的臉後點頭打了招呼。她不知道怎麼定義這位女性比較好，她可以被稱呼為前女友，又或是……香川的前女友。對於自己的朋友們而言，更熟悉的稱呼是，「那個瘋婆子」 。
她穿著一襲米色的長裙，一頭長捲髮，氣質出眾，翩翩向俞定延走來。關於她的外貌，用北條的話說就是「俞定延喜歡的那種型」。
兩人在床事很合，她是少數俞定延願意帶回自己房間做的女孩子。纖細的腰，浪蕩的小穴和淫靡的聲音，一切的一切都帶給俞定延巨大的成就感。
這位前女友尤其鍾愛撒嬌，那是俞定延最無法抗拒的一部分，每每對方用著甜膩的嗓音拜託自己，她就陷入甜蜜的愛情海裡。
俞定延不是沒發覺自己被利用著，可該怎麼說，既然那女孩給了她成就感，也滿足她被需要的快感，俞定延是何樂而不為。
至少在香川來找自己對簿公堂前都是如此。
「呦，玲奈。不，稱呼妳為植村會好一點嗎。」
「真是冷淡，妳以前明明那麼喜歡我的。」植村用著一貫的甜膩嗓音說道，「是因為剛剛和妳一起走的那個女孩？」
「跟妳沒關係吧。」
「我回學校了。」
「是嗎？祝妳順利，別再招惹其他人。我走了。」
俞定延想到以前的事就越來越火大，於是快步走回車裡，見植村沒跟過來，她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怎麼了。」名井擔心的問，看著俞定延的表情少見的嚴肅。
俞定延搖了搖頭，解開安全帶又整個人掛在名井身上。
「遇見了討厭的人啊。」她把頭埋在名井的肩窩，聲音有些悶悶的。
「欸？妳也會有討厭的人嗎？」
「當然會有啊，又不是每個人都像南一樣可愛。」
「還以為完美的定延學姐不會有討厭的人。」
俞定延沒有回應，也不想發動車子。名井沒有催促她，兩人便這麼相擁著有十分鐘。期間，她只是一下一下的順著俞定延的背，安撫她明顯變得激動的情緒。
每個人偶爾都會有想撒嬌的時候，可能是碰到挫折、不想面對的恐懼，或是很多很多，若是名井那麼喜歡的俞定延，她自然願意遷就。又過了一陣子，俞定延從名井身上退開，再看見她的臉時，已恢復從前的從容。她臉上掛著笑，牽起名井的手。
「南要參加萬聖節派對嗎。」俞定延問著。
「當然好啊。」名井回應。
兩人對視，曖昧的氛圍從擁抱那刻醞釀，現在看來是個接吻的好時機。燈光昏暗，停車場只有她們，距離又是這麼靠近。但主導著關係的俞定延沒這麼做，她一下躺進駕駛座，右手放上方向盤，左手卻也沒放開名井。
「那我們去買一下服裝吧。」她輕輕踩下油門邊說。
「嗯。」名井回應。
她猜自己的表情有些失落，所以努力保持微笑。自從颱風夜兩人接吻後又過了兩個月，後來的俞定延就像是當天什麼事都沒發生。可名井能感受到她們間的氣氛變得微妙，她們調情、曖昧，唯獨俞定延不曾對她說喜歡。
那是今天早上的事，空堂的俞定延和北條提前到了學生食堂買午餐。俞定延一如既往的排在販售咖哩飯的店面前，北條去了其他地方晃晃。買好午餐的兩人回到佔好的位子一起用餐，北條順手放了幾塊炸雞在俞定延的盤子裡。
「謝了。」擦著餐具的俞定延說道，「待會給你錢。」
「請妳吃，好嗎。」北條佯裝生氣，「都說了幾次，朋友間就不要在意這種瑣碎的事情了。」
「嗯，謝謝。」
見俞定延終於吃下自己給她的炸雞，北條才放心的開始吃飯。他知道即便是一個男大生也吃不完這麼多，但如果不多買一點，俞定延就不會接受自己的好意。
兩人剛認識那時的俞定延還不像現在這樣消瘦，甚至因為剛考完大學，身材略顯浮腫。俞定延人很好，在北條眼裡她有些開朗過頭，總是積極的參加活動，也會帶著自己一起。
她是光明磊落的人，這點讓北條羨慕。她甚至有些過度熱心，系辦缺人工讀的時候總是衝第一。北條不敢保證自己能一直這麼有熱情，說到底他做的這些，也只是為了讓履歷上有些東西。
他和俞定延漸漸變熟，會在系上必修挑著並肩的位置坐，要先來的人替對方佔位子，或是一起討論去別的系修硬課。在有一方今天不想花錢的時候，兩人偶爾會請彼此吃個冰淇淋。
他們在夜半的校園裡聊著上大學前的事，躺在草皮上身邊擺著啤酒。北條是隱晦的人，喝醉了也沒全盤托出，可俞定延不同，酒沒喝多少卻老老實實的把自己的一切說出來。
包括那個被迫拆散的初戀，還有家裡的情況。北條知道俞定延沒醉，今天就算沒喝酒她也會老實說出來。他總有一種感覺，俞定延的壓力大到無法想像，她非常想把壓力說出來，卻只能對著與這些事情無關的大學朋友說。
俞定延把自己的時間分割的瑣碎，空堂間就跑去圖書館唸書，下了課就跑去打工，後來交了女朋友甚至負責接送。可即便這麼忙，每次北條約俞定延吃飯，她卻沒一次拒絕。
她總是太擅長察言觀色，就好像只要有人需要俞定延，她就會在那裡出現。
「你今天蠻怪的。」俞定延邊吃著咖哩說道，「也太安靜了。」
「只是想到一些以前的事。」北條回應，「妳才怪吧，今天不是沒課了，怎麼在學校。」
「我答應了南要陪她逛街。」俞定延說完，兩人再度陷入沉默。
北條早已習慣，俞定延並不真的是外向的人，她只是能隨著環境開啟社交模式。她叛逆不願迎合社會，卻為了生存，熟練的配合世界運行。
「我好像搞砸一件事了。」俞定延突然開口，少見的和北條談起自己的煩惱，這讓他有些意外。
「怎麼了？」
「我吻了她。」
「誰 ？」
「南。」
「我以為妳們在交往。」
「不，我們沒有。」
「系上的人都這麼說。」
「他們不過是八卦而已。」
「所以妳為什麼吻了名井。」
「我不知道，大概是瘋了。」
「她很像那個人對吧，妳之前說過。」
「嗯。所以我才害怕。」
「至少比那個瘋婆子好吧。」北條笑了笑，「相信妳的選擇，妳不總是做得很好嗎。」
俞定延不是令人操心的孩子，再困難的事都能想出辦法。她是北條見過最聰明的人，如果她的出身再好點，兩人可能就不會相遇。他和俞定延的頂峰不同，他在這是因為用盡全力，而俞定延在這，是因為她已經走到世界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