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南】6. 「老闆，我來啦。」
發佈日期： 2022-09-24
街上的聖誕節燈飾還來不及拿下便已匆匆來到年尾。名井從房間的窗戶往外看，下方街道被昨夜的大雪覆蓋，一早就有鏟雪車在工作。幾個西裝筆挺的上班族提著公事包頻頻望著手腕上的錶，希望大雪不會影響到地鐵的時間。
今天的東京是忙碌的，大家都在把握今年的最後一天完成年初許下的願望。
名井想了一下去年的跨年自己幹嘛了，最後什麼也沒想起。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去年底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根本沒心情跨年。她大概連新年新希望都沒寫就睡著，接著普通的迎接新的一天。
今年勢必得有些改變，不過……不是現在。
名井隨意的料理過早餐便投入微積分的懷抱，再次抬頭已過四點。她換上外出的衣服準備去一趟超市，剛一開門便遇上住在隔壁的學長。對方提著塑膠袋，像是剛出門採購回來。
「名井，妳沒回家？」學長問著。
「嗯，還有考試。」
「是嘛，考試加油。」
名井和學長打過招呼後便走進電梯。大部分的人都趁著寒假回去老家，下樓的一路上都沒碰見其他人。
走出大門。近距離看，街上的雪比在房間裡看起來更易碎。
關西一帶很少下雪，天也沒冷得這麼早。名井沒想到自己十二月底就已經把大衣和雪靴拿出來穿。她走過的地方留下了腳印，一個個踩成通往地鐵的路，名井今天打算去車站附近的商店街逛逛。
幾對情侶笑著挽著手經過她，這讓名井想起金多賢。她現在大概正和男朋友在利用寒假的時間恩恩愛愛的約會。
名井摸了摸口袋的手機想打給朋友，可是想了想還是覺得算了。
這樣特別的日子，的確是不該打擾她們。
晚點再打給她吧。
「美麗的小姐。」一個穿著打工制服的男子叫住了名井，「要不要試試我們的期間限定情人套餐，和男朋友一起來很划算喔。」
那人舉著傳單，一副名井不接過便不放手的架式。名井有些尷尬，但還是盡量微笑接受。
「謝謝。」名井回應。
她又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路，到了目的地的超市，裡頭播著迎接新年的歌。名井隨意看了看，按照購物清單買了一些生鮮蔬菜回家，但真的只有一些，家裡給的生活費必須省著用。
走出超市，天空又開始飄雪。來時踏出的路已被大雪掩蓋，沒有自己來過的痕跡。
名井慶幸出門時帶了傘，一手提著傘，一手拿著食材，她慢悠悠地晃回家裡。進到房間，她洗了手又換上睡衣，接著在廁所外的洗臉檯簡單清理蔬菜。
一人份的晚餐總是快速，名井用著媽媽從兵庫寄來的年糕，加上今天在超市買的蔬菜簡單的煮了年糕湯。
名井沒打開影片看，只是就著窗外的雪景吃著晚餐。
房間很安靜，安靜到名井可以聽見沒關上的窗戶傳來隔壁學長敲著鍵盤的聲音，安靜到可以聽見俞定延打開房門的聲音。
不愧是大忙人，跨年果然有一堆人約她處去玩吧。名井在心裡想著。
看著俞定延在系上受歡迎，名井有時也感覺落寞。
上了大學後，她不認為自己有交到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或許會有人找她一起分組，或是偶爾會有人和她一起吃飯。可該怎麼說，那些人全都不及周子瑜和金多賢萬分之一。
他們無法和她共同喜悲，相遇的原因全帶著特定目的。
像今天這樣的日子，甚至沒有人來邀請名井一起慶祝。
時間過得很慢，慢到名井吃完晚餐才剛過八點，慢到洗完澡了，這難受的一天還是沒結束。
名井還是打開了手機，Youtube正在直播紅白。她多少感嘆自己可能老了，因為今年登台表演的人已經認不得幾位。也不真的是有想看的藝人吧，只是真的太安靜，無聲的令人窒息。
「正在看電視的大家，再過一分鐘今年就要結束了。」節目的主持人說著，「今年大家都成為了想成為的人了嗎，想說的話都好好說出口了吧。」
「對辛苦一年的自己說聲辛苦了，也要記得告訴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人說聲謝謝。」
「再過幾秒就是新年了，讓我們一起倒數。」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隨著節目裡的倒數聲，名井也跟著在心裡數著，「新年快樂！廣告過後讓我們歡迎更精彩的表演。」
「新年快樂……」名井淡淡地說，這句祝福沒有接收的對象。
今年的自己依舊是獨自一人。
窗外的夜空裡剩放著煙火，爆炸聲震耳欲聾；公寓樓下有些交談聲，興高采烈的討論初次參拜的行程，但名井全都聽不進。
午夜又過了十五分鐘，手機不斷跳著祝福訊息，可是全來自班級群組在開心聊天，大概是有一群比較熟的朋友一起去跨年了吧。
名井並不期待剛分手的湊崎，或是跟湊崎感情比較好的平井會連絡自己，又或是些在班上和自己不太熟的人可以跟自己說聲祝福，但她以為金多賢或周子瑜至少會有一人來告訴自己新年快樂的，現實卻是無消無息。
又繼續等了一會兒，名井決定自己打過去。
她翻出聯絡人，無論是跟金多賢和周子瑜的個人聊天室，還是三人的群組全都沉到了通訊錄底下。前陣子她們都各自忙著期末考，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聯絡。
她按下了靠前的周子瑜。
「您撥的電話現在沒有回應，請稍後再撥。」隨著機械女聲話音落下，這代表著自己沒能聯絡上朋友。名井又嘗試了幾次，但周子瑜的電話都沒接。金多賢的手機也是，最後一次甚至在響聲前就被掛斷。
絕望。
名井沒想到三人這麼久的感情竟如此脆弱，自己不過想找一個人聊天都找不著。好不容易手機傳來簡訊，卻是名井太太寄來的。
訊息裡祝福名井學業順利，要她保重身體，有空多回家。
名井竟有些想哭。
期待著朋友能聯絡她的自己就像是傻瓜一樣，一心一意的等著只等來一場空。只有自己還困在過去，困在三人是彼此重要她人的青春，困在以為湊崎會一直等她的自負。
她不敢醒著，只要多清醒一秒，現實都將她打臉。
名井草草地回了名井太太的簡訊，要她不要擔心，自己春假會回去，接著便關上燈縮進被窩裡。
可當一切的一切只剩寂靜，這委屈的情緒只是更清晰。
名井的淚水順著眼窩流出，滑在她的鼻樑到達臉頰，浸濕枕頭一片。若哭完了能好受點，她情願將這輩子的淚在今晚流乾。可事實卻是眼淚越流，沒人再安慰自己或替她擦淚時，名井才更加瞭解到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畢竟是跨年，俞定延可不會錯過這樣好玩的日子。
她睡到中午當作給自己的獎賞，在下午三點左右吃了午餐，是三包白色外包裝的營多麵。因為是跨年，她比平常都奢侈的多煮了一包。
大概整理整理頭髮，俞定延便換上外出的衣服。
在經過名井的房門時停了一下。裡頭照出淡淡的光，她沒想到跨年夜名井會一個人在家。
或許晚點就和朋友出門了吧，俞定延給了自己一個解釋便按下電梯。
天氣預報說今天會下雪，不想遲到的俞定延選擇坐地鐵。大概一小時的車程，地鐵到了附近的商店街，這裡有附近最大的超市，賣的種類多而且在車站旁所以
價格比較貴，是俞定延要花自己的錢買東西絕對不會來的地方。
她走到附近一間家庭餐廳，門口貼著跨年情侶特餐的廣告。
「老闆，我來啦。」
俞定延喊著，邊走進員工休息間。裡面有一個男子正在穿外套，像是要下班的樣子。
「定延？妳今天還打工？妳女朋友沒抱怨？」
「早就分手了，我現在是自由之身。」俞定延戲謔地看著那名男子，邊綁上自己的圍裙，「可憐啊，約會前還要來賺錢。」
「沒辦法，我女朋友想要的那個手鍊很貴，我為了買給她把我的生活費都花掉了，不來打工不行。」
「那你還是快點出發去找妳親愛的女朋友吧。」
跨年夜的家庭餐廳人潮洶湧，不少父母還穿著上班的正裝便帶著孩子來吃晚餐。跨年夜是特別的，今天大家都想吃點好的慰勞辛苦一年的自己。
點餐、出餐、收拾、點餐、出餐、收拾，這些動作俞定延重複了一遍又一遍，還要抽空溜進員工休息間準備跨年倒數要用的東西。
要不是今天打工給double我才不來。俞定延抱怨著，邊認命的拆著待會要發下去的禮炮。
餐廳很熱鬧，熱鬧到人聲鼎沸的呼喊都要將俞定延淹沒，熱鬧到禮砲同時炸開的聲音都要把地心貫穿。
老闆開心的端出了一個大蛋糕，是孩子們最愛的那種巧克力蛋糕。今天熬夜的才是乖孩子，每個人都值得一塊獎賞。
俞定延開心的分給每個人，接受他們給的道謝。
「要跟哥哥說什麼。」一位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慈祥的說。
「謝謝哥哥。」那孩子有禮貌地回答，抱了一下俞定延。
俞定延的表情沒有變化，給了那孩子淡淡的微笑。也不是第一次被誤認做男孩子，確實無須大驚小怪。
時間過得很快，快到俞定延沒注意到就已經送走最後一組客人，快到自己中間不過喝了一口水，再次看鐘便迎來到凌晨兩點。
「今天辛苦了。」老闆拍了拍俞定延的背，「這蛋糕給妳吃吧。」
「謝了。」
「待會要一起去初次參拜嗎，其他人也要去。」老闆指了指其他一樣在跨年夜還要上班的可憐人。
「去啊，哪次不去。」
幾個熬夜工作的人腦袋越是疲乏精神越嗨，初次參拜後又繞到了海邊去看新年的第一道曙光，這才捨得回家。
俞定延靠在電梯的鏡子上，聞了聞身上的味道，又看了看手機的時間。
八點了啊…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回房間，名井正巧開門。
「早啊，新年快樂。」俞定延笑著說。她習慣的觀察著名井的表情，卻發現對方雙眼紅腫，像是哭了一宿。
想起昨夜是跨年夜名井卻獨自待在房間裡，就算不知道來龍去脈，俞定延也把名井哭的原因猜的七七八八。
她大步走向名井，舉起手上的蛋糕。
「吃早餐嗎，很好吃喔。」
名井領著俞定延進門。房間很小，名井坐在床上，俞定延坐在椅子，這才勉強塞下兩人。
俞定延依舊是一臉倦容，眼下的黑眼圈只增不減。這對於名井而言有些瘋狂，在她心裡俞定延就是一個為了玩樂和愛情放棄休息時間的大學生。
「昨天好玩嗎，在外面待了整晚。」名井問著。
俞定延覺得有些好笑，名井的口氣毫不修飾，就像是自己的女朋友一樣，可是她不討厭，她知道這是名井用她的方式在笨拙的關心她。
「不差吧，如果幫客人換兩百次杯子和點五百份餐可以稱做有趣。」
「妳沒和朋友去跨年嗎？」
「沒有啊，我好可憐喔，嗚嗚嗚。」俞定延哭著裝著難過，「南可以給我一個抱抱嗎？」
名井翻了一個白眼，但看著俞定延雙手張開還是抱了上去。在名井的下巴碰到自己肩頭的那刻，俞定延將手又收得更緊。
她想用盡全力抱緊名井，告訴她自己在這，告訴名井她懂一個人的難受。兩人好久都沒有對話，只是感受著與寒冷空氣截然不同的溫暖擁抱。
「南啊。」俞定延一下一下的撫著名井的長髮，那比自己第一次看見她時又長上許多，如今已接近腰際，「南覺得擁抱是免費的嗎？」
名井有些不懂俞定延這個問題的意思。
「怎麼了？」名井反問。
兩人的距離很近，名井說話時嘴裡的熱氣會打在俞定延的頸項，這讓她有點熱。
「我覺得擁抱不是免費的，有時候得用一塊巧克力蛋糕才能換到。」俞定延說著，「而我接送南好幾次才換到一個擁抱。」
「這是在嫌貴嗎？」
「不是。」俞定延搖了搖頭，順勢撒嬌著蹭著名井脖子上的香，「南偶爾也要鼓起勇氣踏出房門，我會陪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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