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南】4. 「起來吧，我載妳去上課的教室。」
發佈日期： 2022-09-17
隨著鬧鐘響起，名井從夢中醒來。這週是期中考週，她每天都在讀完書後睡著，又再醒來後開始讀書。
說是期中考週或許有些不精確，幾個老師把考試錯開，一不小心就延長成期中考月。
她忘了是誰告訴她大學課業壓力小可以隨便玩，不過等她想起來是誰，名井一定會畫圈圈詛咒那個人。
她洗過臉，換上衣服便背著提袋去上學。一想到接下來還要搭快一小時的地鐵才會到學校，名井只覺得更疲憊。
至少現在不是上班的尖峰時間，車上人應該會比較少吧，名井安慰著自己，拖著累癱的身體穿上鞋打開門。
「南？」俞定延站在自家門口朝著名井喊著，「要去上學？」
「嗯。」名井回應。
俞定延的手握著鑰匙放在門把上，像是剛回家的樣子。眼下明顯的黑眼圈從未消退，看來這陣子沒少熬夜。名井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現在也管不了這麼多，她只想趕快去上學，趕快下課，就可以趕快回到宿舍休息。
「我載妳去吧。」俞定延說著，放下了在門把上的手。
不過十分鐘名井便到了學校，這比她預定到的時間又早了四十分鐘。
「妳沒急著上課吧。」俞定延問。
「嗯。」
「午餐吃了嗎？」
「還沒。」
「減肥？」
「只是來不及吃而已！」
「那陪我吃吧。」俞定延說著，邊走到停車場旁的腳踏車停放處抽出一輛黑色的腳踏車。車體和握把的地方都是鐵鏽，輪子上方的車殼烤漆也被磨掉，後座的軟墊龜裂。俞定延傾斜車身，示意名井坐上，但穿著牛仔裙的名井有些猶豫。
「側著坐吧，我騎車很穩的。」俞定延說完，又看了看名井裙子的長度，便脫下身上的外套遞給對方，「這給妳蓋著。」
名井坐上車，輕輕把俞定延的外套蓋在腳上。
「那就出發吧。」俞定延笑著，用力蹬上踏板。
一瞬間，名井竟有些錯覺。以為自己仍坐在周子瑜的後座，她也還是16歲的那個單純少女。
沒經歷過生離死別，還有愛和夢想。
可惜風颳的強烈，一下吹起地上落葉。
這提醒著名井她已經身處東京，不再少年。
走進食堂，距離午餐時段還有半小時，只有零星的餐廳開始營業，少數學生正在用餐。俞定延很快找到位子，隨意把外套扔在空桌子上。
「佔好位子了，妳去點想吃的吧。」說完，她也離開去找自己喜歡的午餐。
學生食堂的選擇很多，名井有些不習慣，兜兜轉轉後跟著排在俞定延身後。
「沒看到喜歡的嗎？」俞定延問著。
「只是想不到要吃什麼而已。」
「是嘛。」
俞定延點了一碗最普通的咖哩，像是只是在白飯上淋上咖哩醬而已。兩人拿著托盤回到剛剛佔的位子上用餐，四周擠滿隨著鐘聲蜂擁而上的學生。
名井慶幸俞定延先用外套佔了兩個位子，否則現在可正好是午餐時段，沒位子的人只能在一旁的站位吃飯。
「妳的咖哩顏色好像比較深。」名井說著。
「可能因為我的是辣的吧。」俞定延回應，接著又說，「妳點那麼多，吃的完嗎？」
「當然。」
「吃不完可以給我，別浪費了。」
「誰要啊。」名井做著鬼臉。
「定延！」北條突然出現，揮著手向兩人打招呼，「妳今天怎麼來學校。」
「剛好遇到南，就送她來上課了。」
名井觀察著北條的動作。他的手總是能自然的俞定延接觸，毫不避諱的就直接放在她肩膀。手指自然垂放，名井卻覺得快碰到俞定延的胸。
「腰還痛嗎，昨天蠻累的。」北條說著，曖昧的用詞讓名井有些驚訝。
俞定延擺了擺手，示意北條太過操心。
「對了，待會的課妳去上嗎，幫妳點名？」北條又問。
「會吧，順便幫我佔個位子。等等吃完飯去找你。」
「嗯，妳趕快吃吧，我先走了。」
俞定延吃飯迅速，沒幾下就扒完碗裡的東西。名井有些嚇到，她以為自己吃的已經算快，但碗裡還剩著一半以上。
俞定延吃完飯後什麼都不做，只是盯著名井看。
「學姐，妳這樣我壓力很大。」
「抱歉抱歉。」俞定延笑著，「只是南吃飯滿好看的。」
頂著俞定延炙熱的眼神，名井竟開始覺得有點飽，甚至胃撐得有些不舒服。她放下手上的湯匙，開始看著前方放空。
「妳是不是吃不下了。」俞定延逗著名井。
被說中的名井有些慌張，急急忙忙又拿起湯匙。
「我只是休息一下而已，這咖哩好像少了一個味道。」
拙劣的演技一下就讓人拆穿，俞定延沒再繼續說什麼。
名井倒也努力，慢慢吃也把一整份咖哩吃完，只是肚子太撐沒辦法站起。
俞定延笑著起身，把碗盤拿回收集區放好。
「起來吧，我載妳去上課的教室。」
「好，那這週的課就到這裡，下週期末考，大家再注意助教信。」
隨著教授話音落下，大學第一學期的正課算是結束。
這對名井倒是沒有什麼實感，畢竟她直到上週都還在考期中考，怎麼也想不到竟然一下就已經來到期末。
階梯教室裡，學生像瀑布一樣向下流動。幾個認真的學生在課後圍上教授問問題。但因為鄰近午休時間，大部分的人還是選擇到食堂吃飯。
名井對課程內容也沒什麼疑問，她收拾了桌上的筆記型電腦，背上提袋就準備走出教室。
「名井同學。」高木叫著。
名井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對方的背包掩著沒完全拉上甚至還背在前面，就像是看見名井要離開才急急忙忙追上。
「不介意的話，午餐一起吃吧。」高木邀請道。
「嗯。」
兩人並肩走在走廊，一路上高木總是滔滔不絕，和名井分享許多瑣事，而她也並不特別討厭。倒不如說，名井蠻感謝高木總是在自己的耳邊說著這些無意義的系上八卦，雖然對人生沒什麼幫助，可是聽來還算有趣。
一整排腳踏車停在教學大樓外，剛下課的大學生們有的抱著書，有人背著包，都站在自己的腳踏車旁。一些人將腳踏車牽出來，迎著風便朝著下個目的地，另一些人等在旁邊，待朋友將車拖出來後跟著坐在後面。
「妳等我一下喔。」高木說著，一頓小跑步朝著不遠處一台薄荷綠的全新腳踏車前進。
那台車不似俞定延的腳踏車已經有鐵鏽的痕跡，車輪上的鐵殼噴著辨識用的油漆還清晰，後座裝著新軟墊，車輪的側邊裝著給後座踩的小架子。
「上車吧。」高木斜著車身朝向名井，示意她坐上來。
穿著裙子的名井有些苦惱，最後側著身體坐上後面的軟墊，右手輕輕抓著高木的襯衫衣襬，左手扯著裙襬腳努力合上，高木滿意地笑了笑。
「走吧。」高木說著，邊踩下踏板。
高木的腳踏車飛快，經過兩邊的行道樹茂盛，行人匆匆，最後停在了學生食堂外面。停好車後便進到食堂向著喜歡的店面走去，名井用提袋佔好位子後才開始思考午餐菜單。
思來想去她也沒有更好的選擇，最後還是吃了老樣子。
「欸？這不是南嗎？」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名井轉過頭看，發現是俞定延，身邊依舊有北條的身影。
俞定延的臉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黑眼圈又深了幾個色階。
名井有些擔心。
「啊，高木也在。」俞定延說著，「吃這家咖哩啊，很好吃對吧。南明明就很喜歡，上次還說少了一個味道。」
見俞定延一副要坐下來和他們聊天的樣子，北條推了推俞定延示意。
「抱歉啊，打擾你們約會，繼續吃吧。」說完，他又拉著俞定延離開，留下了名井和高木有些尷尬。
高木看著名井，的確是無法從這張臉看出什麼表情。她看不出名井的喜惡，察覺不了名井的心情。名井雖然一口一口地將咖哩送進嘴裡，可高木也不知道她究竟覺得好不好吃。
名井對高木而言是一個棘手的問題，他只能一直拋出話題，企圖引起名井共鳴。
「對了，說到俞學姐。」高木說著，「她最近在系上有個傳聞。」
「是嘛，關於什麼。」名井回應。
高木確認了俞定延不在周圍後，招了招手示意名井靠近點，接著才小聲說。
「聽說俞學姐的夜生活很豐富。」
「每天的床伴都不同，而且不限男女。」
高木又指了指遠處的北條。
「聽說會長也是其中一個。」
名井坐在圖書館裡，自從和高木結束午餐後便一直想著同樣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在意高木說的傳言。
無論傳聞真假與否似乎都與她無關，可她總是忍不住去猜想背後真正的緣由。
在她的印象裡，俞定延並不是這樣的人。
即便是放假的日子，她也會一個人回到兵庫的兔舍幫忙。
夜夜笙歌的形象……
名井想起開學沒多久的事情。北條一下會去住俞定延家，一下又會問對方晚上累不累，關係是有些不單純。
好吧，收回前言，名井開始覺得高木說的可能是真的。她仔細地想了想平時俞定延的行為，果然有些詭異。有些太過分熱情，有些太積極主動。
名井想的認真，被後面櫃子掉下的書本嚇著。她循著聲音方向看去，一個留著長髮的女孩子背對著書櫃站在另一側，她前面站著另外一個人，被架上的書擋住。
細碎的水聲響起，像是對側的兩人在熱烈的交換著唾液。接著是一陣拉鍊聲，那人的手在女伴的背後游移，最終將她連身裙的拉鍊拉開。
名井能從縫隙間看間對方把手伸進女孩子的衣服裡，修長的手指熟練地解開後方的排扣，惹得那女孩嬌嗔。
「定延。」女孩在那人含住自己耳垂時，輕喚了對方的名字。同時，名井也確信自己看見了俞定延正透過書和層架的縫隙間和自己對上眼，卻沒有放開口中玩物的意思。
眼前的情景對名井而言有些衝擊，她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書，隨手放回書架上，急忙離去。
結束課程的俞定延只想趴在桌上，但口袋裡不斷震動的手機卻不允許她這麼做。她沿著大腿摸到口袋，找到手機後接起。
「喂，哪裡找？」俞定延說著。期間有些同學經過，他們都認識俞定延，自然地和她道再見。有些人看著她在講電話，便遞出紙條。
可以借我筆記嗎？
俞定延比了一個OK的手勢，指了指桌上的筆記本示意對方自己拿去。
「今晚的人臨時請假，妳可以來頂一下嗎。」電話另一頭的人說道。
俞定延想了一下今天的預定事項，結束這堂課後都是空堂，她可以到圖書館準備一下明天的期末考，打完工回家剛好可以睡一下。
「好，我今天可以上班。」
「謝了，真的幫了大忙。」對方開心地掛掉電話。
俞定延收拾了桌上的東西，看著指向十二點半的時鐘，決定跳過今天的午餐，就不去食堂裡人擠人。
她騎著腳踏車來到學校的圖書館。意思意思的將鎖栓在輪子上便離開，連密碼鎖都懶得調。
俞定延喜歡坐在一樓最深處的窗台邊念書。旁邊是一條人行道，秋天時銀杏飄落的淒美，偶爾會有人經過欣賞。平日裡鮮少人通過，她也圖個清靜。
為了拿獎學金，她在念書上沒少下功夫。俞定延倒不是那種追求書卷獎的頂尖學生，不過勉強擠進系排前段她還是做得到的。
翻開明天考試的範圍，幾天前她就已經讀過兩遍，今天只打算寫些考古題練手感。
突然，身旁的椅子被人拉開。俞定延沒轉過頭，但憑著這濃厚的香水味也知道來的人是誰。
「定延。」那人語氣黏膩，一來就整個人貼上俞定延的身體，「妳今天晚上要幹嘛。」
說話的同時用著食指在俞定延的掌心繞圈，接著讓兩人十指交扣，掌心輕輕拍著掌心。
「妳好久沒聯絡我了。」
說話的人是俞定延一次在圖書館的豔遇。那天俞定延碰巧有空，對方剛好有需求。在廁所做過幾次後，從此纏上俞定延，姑且稱她為炮友B。
俞定延在腦袋裡仔細地計算今天剩餘的時間，除去寫考古題要花用的，似乎還有一點點可以使用。
「自己把內褲脫下來。」俞定延貼在炮友B的耳邊小聲說。曖昧的語氣讓對方更加興奮，從陰道裡又流出更多水，「到後排書櫃等我。」
她聽話的將手伸進裙子裡，扯下那薄薄的布料，塞進俞定延襯衫前的口袋。
「送妳。」她小聲地說，「快點來。」
炮友B說完便妖嬈的起身離開座位，走向俞定延指定的地點。俞定延在座位上等了一下後才跟著過去。
剛一走近，那女子便激烈的拉住她。俞定延為了穩住自己，手掌一下大力地撞上書櫃的層架上，幾本被隨意擺放的書就這樣掉落在地。
炮友B的吻兇猛，一下湊上俞定延嘴邊。但俞定延不喜歡被控制，她一下壓上女子，重新主導兩人的地位關係。
俞定延的手摸上女子的拉鍊，本能地伸進衣服裡尋找更多的肌膚接觸。她的唇吻上女子的耳際，說著挑逗的話語。再睜開眼時，意外和另一側的名井對上眼。
名井像是被嚇著一樣的跑開，俞定延不知為何有些罪惡感，她草草的替女子解決需求後，又匆匆的回到位子上。
今天被小學妹目擊這件事不在她意料之內，她有些措手不及。
名井在出生的第十九年才發現自己的專注力居然有不夠用的一天。中午在圖書館看到的事情讓她太過震驚，以至於一個小時裡，自己都在回想剛剛的場景。
為了補完下午落掉的進度，名井決定在圖書館多待一下。一不小心沒注意到時間，沒想到又錯過末班車。她站在圖書館門口，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慢慢走回宿舍，二是坐計程車回宿舍，但不管怎麼想自己都是虧，一是太累，二是太貴。
她拿著手機，看著通訊錄裡俞定延的名字有些猶豫該不該聯絡對方。
俞定延在出生的第二十一年才發現自己居然還要臉。中午被小學妹在圖書館看到自己在和炮友接吻，就讓她一整個下午心神不寧。好不容易送完最後一個客人回家後，俞定延沒急著回家，而是在夜半的東京市區又繞了幾圈，最後停在一處公園旁邊。
訊息打了又刪打了又刪，俞定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什麼。
算了，還是直接打過去吧。俞定延想著。
等待接通的嘟嘟聲響了三下，一下斷掉，是名井接起了電話，可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的俞定延甚麼都說不出口。
「喂，是定延學姐嗎？」見電話另一頭遲遲沒有聲音，名井試探的問。
「嗯，妳在哪，現在方便聊一下嗎……」
「我現在在學校……」
「我去接妳！」俞定延喊道，「妳站在亮一點的地方，盡量靠近圖書館大門。」
才一說出口她馬上後悔，就不該提起這個敏感的地方。
「總之，我十分鐘內到。」
俞定延是守信用的人，果然沒一下就找到名井。
經歷中午事情的俞定延有些尷尬，回家的路上不像平常熱絡，名井決定主動打破沉默。
「學姐好像很忙？。」
「有點吧。」俞定延苦笑著，「最近比較忙著打工。」
十九歲的名井有些疑惑，她不知道俞定延說的「打工」是不是成人世界裡的一種用法，可能指的其實是付出身體的工作。
「所以中午那個是妳打工的夥伴嗎？」
二十一歲的俞定延好久沒遇到這麼單純的人，她被名井的話嚇得一個急煞，不確定對方是在挖苦自己還是認真問。
「不是的……姑且算是好朋友。」
「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算是，哈哈，算是。」俞定延敷衍著，希望名井別再問得更深入。
「是嗎。」名井點著頭，決定讓這個回答就這麼過去，但這只讓模糊的問題變得更加複雜。
「妳眯一下吧。」俞定延說著，又遞給名井一件外套，「到家叫妳，」